凡煙小說

第4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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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6.

打自鐘綰做服務生這一行起,一天裏就只有一時半晌的閑暇能歇一歇。

他是在前頭的服務生,和後頭陪客人的雲彩幹的不是一種活兒,雲彩幹的久賺的多,年歲又長他一些,看他無聊的時候就經常給他講些來往客人的趣事,鐘綰也愛聽。

他沒有閑錢閑工夫去聽戲聽書,和雲彩聊天就已經是最好的消遣,所以雲彩說的每一樣故事他都記得,其中最清晰的是畫本裏的小狐貍。

小狐貍長在最破爛的胡同裏,有個賭鬼爹,還有個賠錢哥哥,小狐貍為了養他倆自己出來賺錢,幸運的被位款兒爺瞧上帶回家了,捧在頭上寵,含在嘴裏親,過的日子又安穩又踏實。誰知到最後一折子,小狐貍才知道原來他爹不是親爹,哥不是親哥,小狐貍其實是有錢人家走丟的少爺,被爹娘帶回家去,從此再也沒見過那位款爺。

鐘綰當時聽完,還為小狐貍和款爺唏噓了好一陣,他那麽難的一個人,好容易碰上個對他好的爺,結果下半輩子一面也沒見過,多可惜呀!

可是雲彩聽到他這說法,直接給了他一個腦嘣兒,拿塗的鮮紅的指甲戳鐘綰的臉,邊戳邊數落他:“小沒良心的,爹娘家人重要還是男人重要?這世上對人一直好的就得是親娘老子!別人誰也不行!一個男人能對你好多久?你瞧前頭那些客人,不都是出了聚華的門就叫自己老婆擰著耳朵拽家裏去?所以說,還得是親爹親娘!”

鐘綰本來想反駁,說他爹他哥哥就不一樣,對他一點也不好,他比小狐貍還倒黴還不如意,小狐貍好歹還碰上個能對他好一陣子的男人,就算再不靠譜再短暫,那不還是有一段好日子麽!

雲彩看他不服卻不言語,就從自己手包裏拿了個糖盒子,摳出一塊糖來填到他嘴裏:“你還小,等往後就知道了,沒有血緣親情,什麽都說不好的。”

鐘綰嘴裏含著雲彩給他的潤喉糖,糖衣融化殆盡露出裏頭的薄荷芯來,又辣又涼,激的他忘了剛才“父母還是愛人”的哲學題,咧著嘴笑雲彩:“那姐呢?姐你對我這麽好,該不會是我親姐吧?”

鐘綰知道雲彩有個弟弟,她是為了弟弟才在北平呆著的,就故意說話給雲彩聽,結果雲彩反過來擰他的耳朵,笑罵:“真是個小幫菜!不知道外頭那些男人瞧上你什麽了,來我摸摸是腰細還是肚子軟,反正親姐弟不在乎這個,脫衣服給我看看!”

鐘綰就大笑著歪倒在床上,由著雲彩撓他癢癢。

……

…………

“我記得,小狐貍是不是?”鐘綰說。

雲彩又緩了好大一會兒沒出聲,仍舊緊緊握著鐘綰的手,睜開哭的通紅的眼睛和鐘綰對視:“是,小狐貍,可是小狐貍明明是有錢人家的少爺,為什麽流落到破胡同裏,你想過沒有?”

這左不過是個故事,鐘綰聽聽就過去了,從沒有細想過,就聽雲彩繼續說:“因為小狐貍有個壞姐姐,沒看住他,把他給弄丟了!我……”

雲彩突然情緒失控似的不停掉淚,順著鐘綰的手背往下流,鐘綰害怕她哭下去會出什麽事兒,忙打斷了她安慰:“姐,姐,你別哭,這就是個故事啊,小狐貍最後不還是安安穩穩回家了?他肯定不怨他姐姐啊,這有什麽的,姐姐也不是故意的。是你自己說的,只要有血緣親情,就能一輩子對家裏人好呢,別哭了,好不好?”

雲彩止不住淚,搖搖頭,放開鐘綰的手自己坐起來,去房間裏屏風後頭的架子上拿了一個布包出來,又坐回床邊,把布包打開,一樣一樣的拿出來給鐘綰看:“你看這個,這是你小時候最喜歡玩兒的,咱媽的一個耳墜子,被你玩丟了一個,就剩這一個了。然後這個,是你剛會認字的時候,寫的自己的名字。這是咱們一家人的全家福,這是爸媽,這是我和你。以前不知道會出事兒,就這一張,你長大了,姐就、就沒認出來……”

鐘綰呆著看雲彩給他展示那些一看就知道有些年頭的,應該是被人反反覆覆的用,卻仔細的保護的很好的老物件,又聽雲彩說的那些話,話裏話外竟然像是在講他是她弟弟似的!

這嚇得鐘綰說話直打磕巴,掙紮著坐起來按雲彩的手,語無倫次的攔著雲彩不讓她繼續亂說:“姐!姐、你說什麽呢!這,這都是什麽呀,你、你弟弟,你弟弟不是死了嗎?路上,瘟疫!死了呀!”

雲彩早就對他說過,她弟弟得了瘟疫,死在流亡路上,鐘綰沒信,因為他還聽過別的版本,說雲彩是為了供弟弟上學,或者給弟弟治病。

總之是被弟弟拖累的。

可是鐘綰的目光落到雲彩捏在手裏的那張全家福上,相片已經被磨的毛邊兒發黃,黑白相片上的小男孩咧著嘴笑,右邊嘴角翹的稍微高一點,一副得意又機靈的討喜模樣。

小小年紀就有富人家孩子的不凡氣派,和打小瘦弱謹慎的鐘綰絕沒有半點相似。

可鐘綰偏偏記得他小時候,冬天蹲在水盆邊上洗衣服,細胳膊小手擰著厚重的棉衣,快要結冰似的水裏倒出來影子的臉,竟然和這孩子一模一樣!

鐘綰呆了,他無力的靠回床邊的軟枕上,眼睛還怔怔盯著那張照片,雲彩自言自語似的:“你怨我,也沒辦法,到底是我的錯。可是當年,就一會兒,就一句話,我轉過身,你就不見了!我找了,找了這麽些年,這麽些年呢……”

“你竟然就在我眼皮子底下,就在我手邊,我都沒認出來,”她忽然又抓緊了鐘綰垂在身側的手,和鐘綰對視著喃喃:“但我還是護著你了,還是護住你了,姐做的好不好?”

雲彩剛知道她找了這麽些年的弟弟竟然是鐘綰時,埋怨過老天爺戲弄人和自己的無能之後,更深的是慶幸,慶幸她哪怕不知道鐘綰是誰,還是憑著本能對他好,還保護了他。

誰能想到小時候那個淘氣又可愛的小孩兒,長著長著出落成這麽一個明理懂事的鐘綰,不該怪她沒認出來的,鐘綰變樣太大了!

鐘綰陷在震驚裏遲遲出不來,半晌才說:“可我是有爹的,還有個哥哥,哪來的姐姐呢?”他私心裏是把雲彩當成親姐姐的,可那畢竟和親姐姐不一樣呀!

杜書寒早在教訓鐘歲那次就懷疑過鐘綰不是鐘老二的親兒子,更不會是鐘歲的親弟弟,也和他說過要差人去查,只是後面事情多,鐘綰根本沒放在心上,現在倒好,親姐姐自己出來了,出來也罷了,竟然會是雲彩!

他想起杜書寒問過他的,記不記得他娘的樣子,鐘綰以為是她沒的早才不記得,可是雲彩手上相片裏溫柔和善的夫人,不正是他已經忘了模樣的親娘?

鐘綰忽而也哭了,多神奇,他根本不記得她,可就憑一張許多年前的照片,他就確信這是生他的人!

看到照片的一秒鐘裏,過去放在他、鐘老二和鐘歲身上十幾年的時間都不再有意義,鐘綰記不得,也不怨恨他們,原來是因為從沒有上過心。

姐弟兩個隔了十幾年再相認,就這麽一言不發的對著哭,哭了好一會兒停不下來,還是雲彩發現他聲音的越來越弱,才想起他還不舒服,對他勉強扯出一個笑來:“別哭了,這是好事兒啊,哭什麽呢。”

雲彩伸手擦掉鐘綰的淚,自己還糊著一臉水,鐘綰看她笑了自己就也笑,低下頭摳了摳被面上的花,又擡頭問她:“姐,我在這兒三爺知道嗎?這事他也知道嗎?”

鐘綰一說到杜書寒,突然就期待起來,他現在有親姐姐了,不再是沒人疼愛的小服務生了,鐘綰很想很想告訴的人就只有他的三爺呀!

鐘綰心裏想著杜書寒,臉上也紅潤起來,低下頭嘟嘟囔囔的:“不知道三爺知道了會怎麽樣,他早就想替我去查查了呢,現在姐自己認了我倒是省事兒了,不用找麻煩了,姐,你說是不是?”

鐘綰看向雲彩,卻看到她面無表情的一張臉,腮邊淚痕沒幹,眼睛裏無波無瀾,再往下,是壓抑不發的、深深的憤怒。

狗血家庭小說——小太太

下章拉老三出來溜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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